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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第二天早上,十點有兩分鐘的警報聲響,全國會在這兩分鐘暫停,為六百萬死於大屠殺的猶太人默哀。在同一個廣場上,總統、總理和許多各界代表也會來獻花。有了前晚的經驗,我一早去城北的免費停車位開車,很早就去集結地附近的停車場找位子(免得散場後叫不到車),不料,今天又不一樣了。預計前往的停車場今天封閉,我忽然變得強悍起來—在耶路撒冷要找位子停車不容易,有時不是花錢就可以解決問題,尤其不能錯過時間。於是我停下車來,問站崗的警察是怎麼回事,他說今天停車場不開放,我說可是我要來攝影,那我的車子要停在哪裡!可憐的小警察大概才二十來歲(以色列也用服兵役的年輕人當警察),他跟我說,妳可以停在這裡。這裡!?原來就在停車場後面有一大片空地,入口隱藏在樹林間,他把圍籬拉開,讓我開車進去停。以前常有人說我是恰北北,這個時候恰北北還蠻有用的。


找到位子停車,剩下來就不急了,但因為停在圍籬之內,沒有閒情逸致在車上休息安靜(免得小警察懷疑我在作啥),於是又扛起重裝備走去集結地,看到被封鎖的停車場裡停了各種警車,還有種警車不像載人的,可是有小窗戶?喔,是警犬。警察們有的在吃早餐,有的圍成一圈在作簡報,下達指令。我看到X光機的檢查車才剛打開,還沒預備好要開工,知道要等。反正進去也是等,沒差。
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o0gzg9ruy8s



這次因為很早,人不多,我問安檢的小姐(他們會用一片像不織布的東西抹妳的手,手心手背都抹),你們這樣抹可以檢查出什麼來?她說,我不能告訴你。終於,通過了第二層保全的三道防線:驗照,抹手,過X光機和電子門,我又進來了。照例先用腳架佔好位子,然後扛著攝影機開始到處晃。有了昨天的經驗,開始前媒體還是可以四處遊走的,我拍了一些靜物,花圈,保全(因為我習慣觀察,所以其實也蠻適合當保全的,呵呵)忙碌的工作人員,殷勤練習走位的拿花圈女兵,然後和練習完的士兵聊天。我說,我有一個問題,你們為什麼要站在台上?他們說,這個問題很好(可能他們也不想,要罰站還要曬太陽)。結果幾個人支支吾吾,一個人的答案很好,他說,我們站在台上是表達IDF(以色列防衛軍—這個名字特別強調以色列的軍隊是為了防衛而存在的)對獻花者和儀式內容的尊榮。嗯,那你們屬於什麼部隊(我想他們可能是儀隊之類的,但每個人都槍不離手,所以應該是真槍)?我們是駐守在示劍的。那你們來這裡,示劍怎麼辦呢?他們說,這是一個禮拜的任務,示劍有別人在駐守。我想到我在伯利恆時,也曾經遇到來自示劍的巴勒斯坦軍警,所以和他們也拍了一張照片。幫我照相的是一個女的猶太教徒攝影師。

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,看起來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故事。我決定學昨晚的媒體,等到趕人時再回到高台上。穿梭在人群間,有一群人是加拿大來的印地安人,他們說,自己民族也曾經歷過白人的殺戮,可以認同猶太人的感受;這邊是加拿大某某協會,也問我是哪裡來的,還對我說歡迎來以色列;再一轉身,兩個老者跟我說希伯來文,他們來自東歐,兩人來自同一個地方,納粹來時也是十幾歲,被迫行軍到蘇俄去。戰後回到家鄉去,三萬猶太人的社區只剩下7個人。如今他們不住在同一個城市,但還用電話保持聯絡。其中一位長者還插嘴,回答問題前先反問我,妳從哪裡來?我說,我是記者,不是你。當然還是打了台灣的廣告。多數的倖存者來自歐洲,不會說英文,但他們都很有禮貌,也很感謝我們來這裡把消息帶出去。我為了拿麥克風有時需要單手扛攝影機,如今想起來十分神勇。


這個帥哥的聲音很好聽,他可能是儀隊的,不用帶槍。我在他正前方拍他們排練時,他被拍得不好意思,露出靦腆的笑容。我很想跟他說,他有camera face,但他休息時間都躲在後面。等我有時間時,看看那段笑場的畫面是否拍下來了,再上傳給大家看。現在就先用相機拍的陽春畫面將就一下吧。

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3jbxOt533-s


十點前兩分鐘,總統和總理進場了,一大群隨扈和其他高官跟著一起進場,清楚看見多數的人都戴上了keppayoutube影片中,唯一沒有戴軍帽的軍官戴的就是),連隨扈都戴上印有政府國徽的keppa。這種帽子是表達對猶太人的神的崇敬,也有宣告自己是猶太人的意思。婦女則是在正式場合要戴帽子,我正好也怕熱,用頭巾把頭髮全部遮住,也有那麼點入境隨俗的敬意。

大官進場之後不用坐下,警報就響了,只有我們還在忙碌工作,我四處找尋可以特寫的人群,連屋頂的維安人員都起立了(他們有專用的台子可以趴著看望遠鏡)。整個獻花的過程很冗長,但因為全天的紀念活動非常多,所以總統等高官待了二三十分鐘就離場了。他們一走,媒體們都鬆了一口氣,我們也被「釋放」,可以到台前來拍其他人物的獻花鏡頭。看著這麼多國家和機構來獻花,我心裡正想著,台灣和中國在這種場合怎麼可以缺席呢?還好,看到萬國祈禱院的湯海士牧師和妻子也來獻花,他們的花環上寫的是「代表萬國on behalf of All nations」,把我們也算在裡面了。




在大喇叭還在廣播的情況下,我嘗試作了一個採訪,廣場上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,我可以走了。來到等接駁公車的地方,看到一家人,直覺覺得我應該拍他們,因為今年的主題是孩童,但多數的與會者都是倖存者那一代的。我拿出攝影機,他們沒有因為要等車而不耐煩,反而很有耐心的讓我拍。曾祖母是大屠殺的倖存者,她被派在工廠為納粹做工,戰後在德國生下了祖父,全家回歸以色列,今天帶著孫子和孫女來參加。我問老奶奶,妳是否相信是神救了妳?她說,是。我說,那妳們全家還保有猶太信仰和文化嗎?兒子幫她說,是。我們分別搭乘不同的接駁公車離開,但下車時又遇到了。我請他們留步,和他們合照了兩張照片。




回到車上,小警察已經撤了,我換上短袖,開始160公里的回家之旅。開了大約一半,發現自己已經沒法把車子保持在線道之內,我開始禱告,求神讓我撐到加油站去睡覺。誰知到了加油站,吃了東西之後精神就來了。我才發覺自己不是需要睡眠,而是沒有體力。

以色列的媒體報導,目前有23萬多的大屠殺倖存者,預估6年以後剩下不到15萬人,16年以後只剩下4萬多人。我對於自己可以在這一天見到這麼多倖存者感到榮幸,也希望將來在新天新地,可以看見更多的猶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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